影视基地外围的公路像一条灰扑扑的带子，扔在漫无边际的荒凉里。车轮卷起的尘土粘在车窗上，越蹭越脏。大巴车像个闷罐，空调吹出的冷气带着股馊味儿，混着皮革、汗水和某种廉价香水的甜腻，搅得人头晕。
车里是“星辉互动娱乐”市场部的十几号人，说是团建，气氛却更像送葬。刚开始那会儿还有人扯着嗓子嚎两首烂大街的口水歌，或者交换些公司里半真假假的八卦，几个小时下来，在这片除了黄土就是枯草的单调景色里，最后一点精气神也给熬干了。现在只剩引擎持续低沉的嗡鸣，和几个刷短视频忘了戴耳机的公放噪音。
林薇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滑动，信号格早就空了。她侧头看窗外，那些土坡和干瘪的灌木丛以一种缓慢得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后挪。
“操，这什么鬼地方？”后座有人嘟囔，是赵胖子，声音里全是不耐烦，“王总不是说顶级度假村吗？顶级个屁，鸟拉屎都不乐意在这儿拉。”
没人接话。疲惫和一种无形的压抑攥住了每个人。
项目经理李哲推了金丝眼镜，试图挽救气氛：“老板安排的，肯定有惊喜。说不定就在前面了。”他的话干巴巴的，掉进车里，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又沉默地开了半个多小时，就在有人快要憋不住骂娘的时候，一直平稳行驶的大巴车毫无预兆地拐下主路，碾上一条几乎被荒草埋没的土道。车身猛地颠簸起来，把几个打瞌睡的人狠狠晃醒。
“哎哟！这自动驾驶靠谱吗？别把咱们扔沟里！”行政张莉尖着嗓子叫了一声，紧紧抓住前排椅背。
“公司最新技术，雷总亲自盯的项目，绝对可靠。”李哲又扶了扶眼镜，语气肯定，但眼神有点飘。
林薇心里掠过一丝怪异。这路不像去什么度假村的。车开得极稳，甚至过于平稳了，在这种坑洼路上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、程序化的匀速，绕过巨石，压过灌木，精准得不像机器，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引路。
土路尽头，是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，有个巨大的缺口像被什么暴力撕开。大巴车毫无停顿，径直钻了过去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、杂草丛生的空地中央，矗立着一栋别墅。孤零零的，风格怪异，像是把不同年代的奢华样板间强行拼接在一起，崭新的外墙和昂贵的落地窗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，一种暴发户式的突兀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
大巴车稳稳停在别墅锃亮的黑铁大门前，熄了火。
车内死寂了几秒。
“到了？”赵胖子伸长脖子，“就这儿？看着……倒是挺阔气。”
人们骚动起来，带着疑惑和残存的期待，开始收拾东西，嘟囔着下车。
林薇落在后面。她盯着驾驶位。那里空无一人。操控屏一片漆黑。
车门嘶一声关上，落锁。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她心头一跳。
几乎是同时，身后传来“咔哒”一声巨响。几个人惊得回头。那扇看起来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黑铁大门，严丝合缝地闭合了，连条缝隙都找不着。
“谁关的门？”销售主管孙涛嗓门大，带着惯有的咄咄逼人。
大家面面相觑，没人承认。
财务总监钱明远皱着眉上前推了推，又用力踹了一脚，大门纹丝不动。“锁死了？”他脸色有点不好看，“什么破设计！”
“别是惊喜派对吧？老板肯定躲哪儿呢！”李哲强笑着，开始四处张望，“王总？雷总？出来吧，别玩啦！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得过分的前厅里回荡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应答他。厅里装修得极尽奢华，水晶吊灯，大理石地面，昂贵的欧式沙发，一尘不染，干净得不像话，反而透着一股样品房的虚假和冰冷。没有隐藏的人，没有欢迎的标语，什么都没有。
一种不安开始像冰冷的水渍，悄悄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手机！谁手机有信号？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大家慌忙掏手机。屏幕上一片空白。“没有！”“我的也没有！”“这什么鬼地方？！”
乱糟糟的吵嚷声中，一阵细微的“嗡嗡”声由远及近。
“无人机！”靠窗的实习生小周指着外面喊。
三架纯黑色、没有任何标识的无人机，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飞越别墅高墙，精准地穿过挑高的窗户，悬停在前厅中央。它们下方吊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，“哐当”一声，箱子坠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声音刺耳。
无人机完成任务般，瞬间拉升，消失在窗外的高墙之后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，太诡异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箱子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孙涛骂骂咧咧地上前，用脚踢了踢箱子。箱盖弹开了。
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香槟或是派对道具。
是工具。奇形怪状，闪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。斧头、锯子、绳索、锥子……甚至还有几把形状怪异的刀。每一件工具的手柄上都刻着数字编号。像是某种工业流水线上的残次品，又像是屠宰场的专业装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