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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。
嗒,嗒,嗒。
像以前一样。
红色的尖头细跟,停在我面前。
我抬起头。
赵雅楠。
十年了,她头发烫成大波浪,染成栗棕色,脸上妆容精致,一丝不苟。身上的裙子一看就很贵,闪着细碎的光。脖子上挂着钻石项链,不大,但晃眼。
她堵在我和洗手间之间的过道上。脸上堆着笑,眼睛却像钩子,在我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。嘴角翘着,弧度有点刻薄。
“哟,陈默?”声音拔高,带着一种故意要引人注意的调子,“真是你啊!差点没认出来!”
她夸张地上下打量我,目光粘在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纯色T恤上。
“啧啧啧,”她摇着头,手指虚虚点着我,“今天怎么穿得这么……朴素?跟个高中生似的。一点儿都不像来参加同学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清楚。
几个脑袋转了过来,带着好奇。
赵雅楠像是得到了鼓励,笑意更深,也更假。她微微倾身,凑近了些,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冲过来。
“哎,”她压低了点声音,却又确保周围人能听见,“里面……不会还穿着当年那件粉色蕾丝内衣吧?”
我的后背瞬间绷紧。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。
高中操场后面那个废弃的杂物间。霉味,灰尘,还有她们几个身上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。赵雅楠带着她的小跟班。她们按住我。撕扯。笑声尖锐刺耳。那件刚买不久、小心翼翼穿着的粉色内衣被她们强行扯出来,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抛来抛去。布料摩擦皮肤火辣辣的疼,远比不上她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和那些手机镜头带来的冰冷和绝望。
“放心啦!”赵雅楠直起身,声音重新扬起来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、令人作呕的宽慰,“现在都流行什么‘内衣外穿’,肩带露出来也没人笑话你!说出来又怎么样呢?对吧?”
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被吸引过来的目光,摊开手,做出一个“你们看,我多大度”的姿态。
然后,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脸上,笑容里掺进一种刻意的不解和委屈。
“陈默,”她拖长了调子,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,“你不会……这么小气吧?”
她歪着头,眼睛睁得很大,努力显得很无辜。
“都十年了哎!”
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那点儿小事儿,你还在记恨我啊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包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嗡嗡的谈笑声,酒杯碰撞声,瞬间消失。
死寂。
几十道目光,齐刷刷地,从四面八方射过来。
聚焦在我身上。
疑惑的,探究的,看好戏的,事不关己的……像一张无形的、带着倒刺的网,猛地罩下来。
空气凝固了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猛地倒流。
我站在高中教室的走廊上。刚被她们泼了一身黏糊糊的饮料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衣服也脏了。周围挤满了下课的学生。赵雅楠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抱着胳膊,笑得花枝乱颤。她身边那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。无数道目光,和现在一样,扎在我身上。火辣辣的,带着嘲笑和猎奇。
十六岁的陈默。
那个瘦小、苍白、永远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。
她站在人群中央,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扔在聚光灯下的鸟。
她浑身发抖。
她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她只会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低着头,一遍又一遍,用蚊子般细弱的声音徒劳地辩解:“我没有……不是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声音淹没在更大的哄笑声里。
十年。
三千六百多个日夜。
足够一个遍体鳞伤的贝壳,用血肉磨砺出最坚硬的珍珠。
也足够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暗夜里被反复擦拭,磨出冰冷刺骨的锋芒。
我慢慢地吸了一口气。
很慢。
带着点餐厅里冷气混着食物的味道。
然后,我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地迎上赵雅楠那张精心雕琢、写满虚假无辜的脸。
再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形形色色、带着无声质询和压力的视线。
嘴角,一点点地,向上弯起。
一个清晰、平稳、没有任何犹豫的声音,从我口中吐出。
不高,却像一块冰,砸进这片凝固的死寂里。
“是啊。”
我看着她瞬间僵在脸上的笑容,清晰地吐出后面三个字。
“我记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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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清晰的“我记仇”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赵雅楠那张精心维持的面具上。
她脸上的假笑像劣质的墙皮,“唰”地一下剥落,露出底下真实的错愕和恼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