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才市场里她递来的那杯枸杞水，烫得我狼狈不堪。
“学金融的？”她睫毛沾着雪，“来帮阿姨记账吧。”
办公室飘着护手霜香，她指尖划过我手背：“别急。”
我猛地抽回手：“阿姨不可以这样。”
暴雨夜发烧39度，她湿淋淋闯进来喂药。
我偏头躲开：“阿姨不可以这样。”
她儿子喊我叔叔那刻，钢笔尖戳穿了报表。
“我不去新公司了，”霓虹灯下我盯着她细纹，“阿姨不可以对我这么好。”
茶水间她摔了杯子：“我儿子说我们像…”“像谈恋爱？”我攥住她手腕。
替她扣项链时，呼吸喷在她颈间：“阿姨不可以这么好看。”
她转身撞进我怀里，心跳比舞台鼓点还响。
为她揍前夫时，血从她嘴角淌下。
“因为我不喜欢看你躲着我。”
公园长椅上她数落叶：“我大你十五岁，有儿子。”
我从背后抱紧：“可我不想只叫你阿姨。”
她儿子捏碎咖啡杯：“别伤害我妈。” “
我会娶她。”我手心的汗比咖啡还烫。
民政局门口她手抖得厉害。
“阿姨，”我笑着按紧她手心，“这次听我的。”
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人才市场像一口巨大的、翻滚着绝望的闷锅。劣质塑料椅腿在冰凉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响，天花板垂下的几根节能灯管嗡嗡作响，光线惨白，照着底下攒动的人头。空气浑浊，劣质烟草、隔夜汗味、廉价打印纸的油墨味，还有某种更深沉的、属于无数份石沉大海的简历的霉味，混合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陈默缩在墙角，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瓷砖墙，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。廉价西装裤的膝盖处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灰，裤线早没了形状。他低头，小口啃着手里冰凉的包子，素馅，干巴巴的，味同嚼蜡。胃里一阵阵地发紧，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。他只想快点吃完，快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一阵窸窣声靠近。没等他抬头，一叠带着清香的、柔软的纸巾塞进他手里。紧接着，一个沉甸甸、带着暖意的保温杯口推到他嘴边，杯壁温热，几乎有点烫手。
“刚烧开的枸杞水，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，“趁热喝了，暖暖身子。”
陈默狼狈地抬头，呛了一下，干硬的包子屑卡在喉咙里，咳得他满脸通红。他看见一张圆润温和的脸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，眼神却很亮。她穿着件洗得发旧却干净的红色羽绒服，像灰暗泥沼里突然燃起的一小簇火苗。
是张岚，社区里热心肠的张阿姨。他认得她，常在社区宣传栏的志愿者照片上看到她。
他慌忙摆手，嗓子眼堵着包子屑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觉得那杯口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。
张岚没等他推辞，已经把杯子稳稳放在他脚边的地上，转身走向门口执勤的保安，从鼓囊囊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塞过去。那团跳动的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人潮缝隙里。陈默看着地上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杯，又看看手里那叠柔软的纸巾，喉咙里那股呛咳的窒息感，莫名地，被另一种更陌生的酸胀感替代了。
寒气像无数细小的冰针，扎着裸露在外的皮肤。社区服务中心的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，模糊了外面铅灰色的天空。陈默坐在硬塑料椅子上，手指冻得有些僵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那张薄薄的失业登记表。表格上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，每一个空格都填满了挫败。
张岚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后，鼻尖微微发红，低头核对着他递过去的表格信息。她裹着一件厚厚的棉服，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同款的红色保温杯。偶尔，她抬手搓搓脸颊，呵出一小团白气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那声音停住了，停在了“学历”那一栏的“本科”两个字上。笔尖悬着，墨点几乎要晕染开来。
“小伙子，”她忽然抬起头，声音带着点鼻音，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陈默耳朵里，“学金融的？”窗外的风卷着几粒细小的雪星子，撞在玻璃上，瞬间融化。有几粒，竟调皮地沾在她浓密的睫毛上，像细小的水晶，衬得她的眼睛格外清亮。
陈默怔住，有些局促地点点头：“嗯……是。”
张岚没等他多说什么，放下笔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带着一种社区工作者特有的、让人难以拒绝的熟稔和关切：“我们物业办公室那边，管后勤的老王回老家了，缺个临时记账的，活儿不重，就是理理水电费的单子，给工人发发工资条什么的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，“你要不要……过来试试？就帮个把月的忙，也能应应急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来，冲得他鼻腔发酸。他下意识地垂下眼，视线却正好落在她搁在桌上的左手。无名指上，套着一枚细细的银戒，款式老旧，戒圈磨得有些发亮，在惨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