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赶尸人

第1章 第1章

在湘西沅陵的群山深处,有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小村庄。这里是大山的怀抱,也是命运的低语。我叫阿岩,生于光绪二十年,小名阿岩,是这片土地上最平凡却又不甘平凡的孩子。

那年冬天,寒风刺骨,阿娘走了。她走得悄无声息,就像一片落叶归于尘土。阿爹是个山里的樵夫,终日与斧头和木柴为伴,脊背被岁月压弯,双手布满老茧。他没有力气去面对命运的捉弄,只能沉默地承受。阿娘去世时,家里穷得连一口薄棺都置办不起,最后只能用草席裹了,埋进乱葬岗。

那夜,我蹲在坟头,月光如水,洒在乱葬岗的荒草上。远处传来野狗刨土的声响,凄厉而刺耳。我紧紧抱着膝盖,身子缩成一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那一刻,我第一次觉得,死人比活人更可怜。他们至少已经解脱,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,还要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。

阿爹蹲在我身旁,默默地递给我一根旱烟。他不会说话,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无奈和痛苦。我接过烟,却怎么也抽不出一口。阿爹叹了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,起身离去。我知道,他要去砍更多的柴,为这个家撑起最后一丝希望。

时光匆匆,转眼到了我十六岁那年。我离开家乡,来到镇上的酒肆当跑堂。酒肆里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却也充满了生活的艰辛。我每天忙碌着,端茶倒水,擦桌抹椅,只为挣一口饭吃。

有一天,我在酒肆的角落里,听到两个脚夫在低声议论:“张老司又接单了,要赶一具长沙商人的尸回凤凰,这趟少说挣五十块大洋!”五十块大洋,对我来说,那是一个天文数字。我攥着抹布的手一紧,心跳如擂鼓。张老司,沅陵最有名的赶尸匠,他的名字在湘西如雷贯耳。若能学会这门手艺,阿娘或许能有一副像样的棺材,阿爹也不用再受苦。

我打定主意,决定去求张老司收我为徒。那天晚上,我站在张家祠堂外,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终于,我鼓起勇气,敲响了大门。

门缓缓打开,张老司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腰间缠着一条黑色的布带,上面挂着一串铜铃,脚上踩着一双草鞋,鞋底沾满了朱砂和纸灰。他的面容清瘦,眼神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张老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
我跪在青石板上,低着头,恭敬地说:“师父,我想学赶尸。”

张老司没有说话,只是捏着我的下巴,仔细打量着我。他的眼神如刀锋般犀利,让我有些不自在。终于,他松开了手,冷哼一声:“八字属阴,眉眼带煞,倒是块料子。可赶尸要过三关——胆量、体力、命硬,你行么?”

我抬起头,眼神坚定:“师父,我行!”

张老司的第一关,是胆量。

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张老司带着我来到了乱葬岗。乱葬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,荒草在风中摇曳,仿佛无数幽灵在跳舞。张老司指着一座新坟,冷冷地说:“今夜子时,取坟头桐叶回来。”

我站在坟边,心里既害怕又紧张。雨越下越大,如冤鬼哭嚎,打在脸上生疼。我蹲在坟边,耳朵里全是风吹草动的声音。突然,我听见土里传来指甲刮棺板的声响,我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我紧紧咬住舌尖,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就在这时,一阵阴森森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:“阿岩……”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手心全是冷汗。我咬破舌尖,鲜血在嘴里弥漫开来,却依然没有应声。我告诉自己,不能退缩,不能让师父失望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我蹲在坟边,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。终于,天亮了。我攥着桐叶,艰难地站起身,一步步向张老司走去。张老司站在不远处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。

“够狠。”他接过桐叶,微微一笑。

张老司的第二关,是体力。

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,我背着百斤米袋,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山路崎岖不平,脚底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像是针扎一般。肩胛骨几乎要裂开,汗水湿透了衣衫,黏在身上,难受极了。

张老司在前面摇着铃铛,铃铛声清脆而急促,像是催命符:“赶尸匠的腿是铁打的,歇不得!”我咬着牙,一步一挪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我告诉自己,不能停下,不能放弃。

山路似乎没有尽头,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命运抗争。终于,当我走到终点时,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我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张老司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
“不错,有毅力。”他扔给我一个水壶,“喝点水,休息一下。”

我接过水壶,大口大口地喝水,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带来一丝凉意。我抬起头,看着张老司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。

“师父,谢谢您。”我说。

张老司笑了笑,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摇着铃铛,向前走去。

张老司的第三关,是命硬。

那天晚上,张老司拿出一张辰州符,烧成灰,混着雄鸡血递给我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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