傩面1

傩面1：第1章

1 夜半傩舞

雾隐峒藏在黔东南最莽苍的群山褶皱里，一年有大半时间被浓雾包裹。寨子里的吊脚楼依山势层叠，黑压压的瓦片吸饱了湿气，长满了青苔。这里交通闭塞，保留着许多外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古老习俗，“还傩愿”就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种。

城里来的民俗摄影师吴念，就是为了这“还傩愿”而来的。他架着昂贵的相机，站在雾隐峒寨子中央的鼓楼坪上，看着眼前诡奇的一幕。

夜色如墨，只有几支松明火把在夜风中摇曳，投下幢幢鬼影。低沉如闷雷的铜鼓声“咚咚”作响，震得人心头发慌。七八个头戴狰狞木刻傩面、身穿五彩斑斓法衣的“傩师”，正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篝火，跳着一种步伐狂野、姿态诡异的舞蹈。他们的动作时而笨拙如木偶，时而迅捷如山魈，口中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叫，不像人声，更像某种野兽的嘶吼。

这是寨老石阿公家为生病的小孙子“还傩愿”，祈求傩神驱走病魔。吴念透过镜头，仔细捕捉着每一个细节。那些傩面雕刻得极其夸张，怒目凸睛，獠牙外露，色彩对比强烈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生动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。尤其是主祭傩师戴的那张“山魈傩面”，额头一道深刻的裂痕，像是曾被利斧劈开，更添几分凶煞之气。

“吴记者，莫靠太近嘞。”带吴念来的村文书阿亮小声提醒，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白，“这傩神爷脾气大，不喜生人冲撞。”

吴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，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，只把这些当作珍贵的民俗资料。他反而又向前凑了几步，想要拍下傩面最细微的纹路。

舞蹈越来越激烈，鼓点越来越密集。主祭傩师戴着那张裂开的山魈面具，舞动到一个跪在地上的妇人（病孩的母亲）面前，猛地俯下身，那张狰狞的鬼脸几乎要贴到妇人的脸上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，却不敢动弹。

突然，吴念透过相机的长焦镜头，清晰地看到，那山魈傩面黑洞洞的眼眶里，似乎有两点微弱的、猩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！

吴念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放下相机，用肉眼看去。火光摇曳，傩面依旧是死物木雕，哪有什么红光？是镜头反光？还是自己眼花了？

仪式持续到后半夜才结束。傩师们摘下面具，露出疲惫而平凡的脸庞，都是寨子里熟识的村民。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面具收进一个古老的木箱，由石阿公亲自捧回后山的傩神殿供奉。

吴念回到寨子安排给他的吊脚楼客房，脑子里还回响着那诡异的鼓点和傩面眼眶里一闪而过的红芒。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，浓雾弥漫，万籁俱寂，连狗吠声都听不到。

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，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脚步声，从楼板外传来。
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
像是有人光着脚，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行走。

吴念一个激灵，睡意全无。这深更半夜，谁会在外面？他披衣起身，凑到窗户边，用手指蘸了点口水，悄悄捅破窗户纸，向外望去。

浓雾如纱，月光艰难地透下来，一片朦胧。只见鼓楼坪中央，白天举行仪式的地方，赫然立着一个黑影！

那黑影一动不动，面朝吴念的方向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吴念看得分明——那黑影的脸上，戴着的正是主祭傩师戴过的那张、额头有裂痕的“山魈傩面”！

傩面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阴森，那黑洞洞的眼眶，仿佛正穿透夜色和窗纸，死死地盯着吴念！

吴念吓得魂飞魄散，猛地后退，脊背撞在墙壁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。

等他再壮着胆子凑到窗洞前时，鼓楼坪上已经空无一物，只有浓雾依旧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
2 失窃的面具

第二天一早，吴念被寨子里的一片喧哗声吵醒。他出门一看，只见村民们都聚集在鼓楼坪上，议论纷纷，脸上带着惊恐和愤怒。

石阿公颤巍巍地站在人群中央，老泪纵横：“造孽啊！傩神爷的面壳（面具）……被偷了！”

吴念心里猛地一沉，挤上前问：“阿公，丢的是……哪一张？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张‘山魈’面壳啊！”石阿公捶胸顿足，“那是祖传的‘凶面’，镇殿的宝物！平日里请都不敢轻易请出来！是哪个挨千刀的，敢偷这个东西！”

吴念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戴面具的黑影。那不是幻觉！真的有人偷走了面具，并且……还在深夜戴着它出现！

他没敢说出昨晚的见闻，怕引起更大的恐慌，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。他强作镇定，安慰了石阿公几句，便借口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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