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灯祭

寒灯祭第1章免费看

1 槐木怨

霜降那夜，青溪镇冷得邪乎。

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嘎吱作响，像是谁的骨头在摩擦。镇上的人早早闭了户，唯有几盏送魂灯在河边飘着，火苗一跳一跳，映得水面鬼气森森。

王老五抄近道回家，酒劲上了头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路过老槐树时，他眯缝着眼瞅了瞅，骂了句：“哪个缺德玩意儿挂件破衣裳在这儿吓人？”

那“破衣裳”在风里转了个圈，露出一张青紫的脸，舌尖钉着根黑黢黢的木钉，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。

王老五的酒霎时醒了，裤裆一热，连滚带爬地嚎起来：“死人啦！槐树上吊死人啦！”

消息比风跑得还快。天没亮，镇派出所就挤满了人，七嘴八舌，说什么的都有。

“肯定是枉死鬼找替身！”

“瞧见没？舌尖那钉子，是老槐木的！邪乎得很！”

“昨儿个可是送魂夜...”

陆沉是晌午到的。他拎着个银箱子，一下车就闻到空气里那股子混着恐惧和兴奋的味儿。他个子高，眉眼深，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冷。

现场围了警戒线，老槐树底下站着的派出所所长李建国赶紧迎上来，额头全是汗：“陆专家，您可算来了。这、这案子邪门...”

陆沉没吭声，戴上手套，仰头看。

死者是个中年男人，叫赵大勇，镇上开杂货铺的。脖子被麻绳勒着，挂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，随风轻轻晃荡。脸色紫胀，眼睛凸着，最扎眼的是舌尖上钉着的那根木钉，入肉三分，已经变了色。

“死亡时间？”陆沉问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“大概...大概昨儿夜里九点到十一点。”李所长擦着汗，“霜降送魂，家家户户闭门，没人听见动静。”

陆沉绕着树走了一圈。槐树老了，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背的青筋。他伸手，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慢慢摸索。

“斧头。”他伸手。

旁边的小警察赶紧递上一把勘查斧。陆沉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，轻轻刮掉一层老树皮。底下露出了一圈新的刻痕，深深嵌进木头里，形状古怪，像是什么符咒的一部分。

他眯起眼，拿出相机拍了照。

勘验尸体的当口，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。陆沉抬头，看见个姑娘正跟拦路的警察说话。她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棉麻褂子，身形瘦削，最打眼的是左边眼睛罩着个黑鸦羽缝的眼罩，衬得另外半边脸白得透亮。

“让我进去看看，”她说，“那槐木钉的摆法不对，要出大事的。”

李所长皱眉头：“林晚棠，你又来搞什么封建迷信！”

那叫林晚棠的姑娘不急不恼：“所长，槐树通阴，木钉锁魂。这钉子要是钉歪了，或者下了不该下的咒，锁住的冤魂跑不出来，还得找下一个。”

这话一出，周围看热闹的都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陆沉多看了她一眼。

这时，梯子架好了。陆沉爬上去，靠近了尸体。腥臭气混着老槐树特有的苦味扑面而来。他屏住呼吸，仔细看那根槐木钉。钉帽上似乎刻了极细的纹路。

他小心翼翼地提取了钉子旁的唾液和血液样本，然后目光落在死者的鞋底。沾着泥，还有一点暗褐色的、发硬的污渍。他刮了点下来，放在鼻尖下嗅了嗅。

一股极淡的、陈年的油脂味，混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。

不是现代的油。倒像是老物件里才有的东西。

底下，林晚棠的声音又飘上来，轻轻的，却让所有人后背发毛：“是老灯油吧？百年前镇上的送魂灯，用的就是掺了犀角粉的特制油，能通幽冥的。”

陆沉的手顿了一下。

尸首放下来后，陆沉带着人去了镇子西头的守灯人小屋。

守灯人叫谢昭临，是个哑巴，负责看管制作送魂灯的老屋。见了人来，他咿咿呀呀地比划，脸上透着惊慌。

小屋又暗又潮，堆满了扎灯的材料：竹篾、彩纸、一罐罐的油料。角落里有个旧木箱没锁，李所长顺手一翻，拎出件戏服来，大红大绿，颜色艳得扎眼。可衣襟上，却沾着几块明显的、暗沉的血渍。

谢昭临脸色唰地白了，拼命摆手，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嗬嗬声。

“带走！”李所长一挥手。

两个警察架起哑巴就走。谢昭临挣扎着回头，目光却猛地对上人群外的林晚棠。他一下子僵住了，眼神里闪过极复杂的东西，像是恐惧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林晚棠独眼静静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陆沉看着那件被收作证物的戏服，又看看被押走的守灯人，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那盏积满灰尘、样式古老的青铜灯上。

他摸了摸自己随身背包里那个硬硬的、同样刻着“往生”二字的物件，没言语。

当夜，陆沉在招待所昏黄的灯下看现场照片。老槐树的年轮刻痕特写，死者鞋底油渍的化验报告（确实含有异常古老的动物油脂和未知香料成分），还有那件带血戏服的照片。

他总觉得那戏服上的花纹有点眼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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